寬敞的馬路上，一輛漆黑的保姆車平穩地前行着，暗色的窗戶透不出些許光亮。
後座是一個女子，小巧的一張臉大半被墨鏡遮住，櫻紅的唇畔緊緊地抿着，一身白色貼身的小禮服襯得她的氣質越發清冷。
纖細地指節輕輕敲打在皮質的座椅上，偏着頭，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看着什麽。
“阿亮。”女子有些低沉的聲音一響起，前面坐着的人就急忙回過了頭。
“嬈嬈，你醒了？還有一會兒就要到了，剛想着要叫你了呢。”
“嗯。”宋嬈摘掉了墨鏡，一雙媚眼倦倦地半合着，“這次紅毯記得留個底片，老爺子忌辰要到了，給他燒一份過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阿亮應下，遞過去一盒粉餅，“嬈嬈，快到了，收拾收拾。”
宋嬈瞥了他一眼，擡手接過，打開盒子對上自己透着諷意的雙眸，淡淡一笑，敷衍地拍了幾下便把東西扔到了一旁。
車不一會兒便停下了，她牽起慣常的笑，緩緩下車。
細長的銀色高跟鞋在柔軟的紅毯上未留下絲毫動靜，但四周原本喧鬧的人群卻更加激動了幾分，她在尖叫聲環繞中，淺笑着踏上那條鋪的長長的，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紅毯。
宋嬈一面微笑着四面點頭致意，一面略略加快了步伐。
她驀地覺得有些壓抑，照理說這些場面她早該司空見慣，可她今天總覺得周身有些寒涼，那腳下的紅毯似乎随時會活過來将她吞下去一般，瘆的慌。
“宋嬈！宋嬈，看這邊好麽！”
喧鬧人群讓她終于回過了神，稍緩了步子，壓下那股不适，對着閃光燈便牽起了一個笑，轉身竟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。
宋嬈暗暗罵自己不長心，就着對方的胳膊穩住了身子，還好沒有摔了，不然只怕明天又要出現什麽當紅女星宋嬈紅毯失态的新聞了吧。
邊想着邊擡頭，這一看，倒真的愣住了。他的眼睛，怎麽會…
“宋小姐小心。”低低的聲音似是蠱惑了宋嬈，她擡手竟是要撫上他的眼。
顧啓微笑着擋住了她的手，那笑意太淺，讓她後背的寒意更甚了些。
宋嬈回神，認出眼前的人是啓揚的總裁，收回手，将心頭的疑惑按下，對他笑着點了點頭，“抱歉，顧總。我一時走神，多謝了。”
“宋小姐看見什麽了？”他沒有放開她，徑直将她的手挽在了自己臂彎，帶着她向前。
“顧總指的是？”她面上淺笑，心裏卻是緊了又緊。
“看着我的時候，看見什麽走神了？”她裝傻，他卻不避諱。
宋嬈抿唇，餘光瞥了瞥他的眼睛，方才她看見他的眼睛…沒有黑仁，只有一片吓人的白。
心裏不踏實的感覺更盛了幾分，手臂上的毛孔都一根根戰栗了起來，這種感覺她太熟悉，在過去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中，她就是靠着這股本能的直覺，趨利避害。
他的眸光緊逼着她的，她咽了咽口水，笑得燦爛，“你太好看，被迷住了。”
顧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，挑眉沒有接話，只微揚了下巴，似乎在提醒她什麽。
宋嬈回過神看了眼身邊的人，一下子僵住笑。
她未曾注意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采訪席，而此時女主持正在猶豫，要不要收回已經遞在她跟前的話筒。
啊…方才好像是隐約聽到有人在耳邊問了句什麽來着？
“宋嬈怎麽會和顧總一起走，是要與啓揚合作了嗎？”
若不是這人咄咄相逼…她暗罵了句，卻沒膽子瞪他，斟酌着開口道，“開個玩笑，顧總剛才說要邀請我代言呢。”
顧啓淺笑颔首，沒有接話就又拉扯着她走向座位區。
“顧總可以放手了。”宋嬈想早些遠離他，“如果不想登上明天的頭條的話。”
顧啓從善如流地放開了她，神色淡淡，“宋小姐要記住，慎言。”
宋嬈聽完他的話，盯着他淡然離開的背影，略略松了口氣。他這意思分明是，不管你看到了什麽，記得管好自己的嘴。
看來這人是不準備與自己為難了。
最起碼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阿亮叫醒的時候，宋嬈都是這麽想的。
“宋嬈。您老能清醒的認真的告訴我，您老和顧啓是什麽關系嗎？”
顧啓？
宋嬈半夢半醒間有些回不過神，愣了一會兒後，終于想起來顧啓是哪座大神了。
她看着阿亮有些猙獰的臉，不敢置信地從床邊摸過手機，打開微博。
……
熱搜榜一到三，全是她跟顧啓！說好的放過的呢？
她顫巍巍地點進熱搜第一“顧啓宋嬈”，看了沒一會兒就氣白了臉。
“權威發布！當紅女星表白財閥BOSS！豪門之争從未停止！
昨夜金花獎頒獎典禮上，宋嬈與啓揚集團總裁顧啓意外合體，兩人一路甜蜜互動。采訪時，宋嬈直言被顧總迷住，顧啓笑而不語。
據知情人爆料，宋嬈與啓揚接下來将進入深度合作。此番紅毯表白，或是好事将近！”
評論炸開了鍋，有祝福的，有不恥宋嬈倒貼的，有說是炒作的，還有顏狗舔顏的…
“請問我們的宋大小姐，您的好事準備定在什麽時候？會邀請我這個過氣經紀人嗎？
”
“聯系一下顧啓，我要見他。”宋嬈揉了揉額頭，不想理他。
“聯系過了，顧總的秘書說，他沒空見不相幹的人。”阿亮差點被她氣笑了，“你不要告訴我，你跟他還真有點什麽？你看上他什麽？錢還是權？總不能是臉吧？”
不相幹的人？宋嬈笑了一聲，逼着自己冷靜，“你這麽怒氣沖沖的，就為了這麽點緋聞？”
“嬈嬈。”阿亮終于正色，“從今天淩晨到現在，微博癱瘓了2次，公司花錢撤了5次熱搜，但沒有任何效果。近五成合作方等着确認你與顧啓的關系，再确定是否繼續合作，你覺得，你現在看到的，能稱之為‘這麽點’緋聞嗎？”
“這麽絕？”
阿亮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，想了想又覺得有些不對。
按說原本不過花花錢就能壓下去的緋聞，卻始終只有他們這邊在費心費力。啓揚那邊別說公關了，他現在極度懷疑就是在啓揚的默認甚至是縱容下，事情才鬧成了現在這種樣子。
阿亮眨了眨眼睛，拿過手機再看一眼微博裏的照片。
宋嬈本就有些瘦的身形在顧啓旁邊被襯得越發嬌小，兩人手挽着手的模樣倒真有幾分賞心悅目。
照片裏的宋嬈仰着頭看着顧啓，小巧的唇邊挂着盈盈的笑意，除了一貫的嬌媚竟平添了幾分羞澀。
反觀顧啓，淺笑着低頭，看不清神色。
還真有些像網友說的，宋嬈看顧啓的眼睛裏全是星星和專注啊！那都是愛啊！
說到啓揚…近十年異軍突起，幾輪融資成功上市，如今業務涉及金融、服裝、娛樂等諸多領域，偏偏還有個英俊儒雅的總裁，這麽多年始終低調，甚少出席公衆場合還分外潔身自好，一直是圈內圈外公認最想爬的床。
真要說起來，這麽些年除了一門心思往上貼的，還真就跟宋嬈的這麽一個緋聞…
他驀地想到了什麽，瞪大了眼睛看向床上的人，“宋嬈，你該不會是被他玩弄了感情吧？”
……感情？呵呵。
“呵…我怕是上輩子殺了他全家。”
宋嬈以為昨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，沒想到今天才正式是個開始。難道她昨天表示自己什麽都沒看見表示的還不夠明顯嗎？
還是說，他眸子裏的秘密，已經大到，他要把自己摁出大衆視線，才能放心？
摁出去之後呢？總不能是打算滅口吧…
宋嬈有些後怕，忍不住感慨自己是真的倒黴，蔫蔫地倒了回去，“阿亮，好好安撫公司，另外給我盯着啓揚。顧啓什麽時候去上班了，第一時間通知我。”
幾日後，啓揚總部。
“人還沒走？”顧啓低頭審閱着手頭的文件，問了一聲。
“嗯，在待客室一直不肯走。”接話的人聲音柔和，那張臉甚至比宋嬈還要标致幾分，只可惜一雙美目少了幾分流轉的神采，沖淡了些那張精致的臉帶來的驚豔感。
“說來意了嗎？”他還是沒有擡頭。
“不肯說，非要你親自去見她。”女子的聲音帶了些怨怒。
“近期股票指數？”
“一路波動，幅度較大但總體上漲。”
“葉飛揚呢？”
“葉總放她進來就走了，說是辛苦了一晚上有些累，先回酒吧了。”
“麻煩。”顧啓終于放下文件，按了按額角，“讓風控部做的事件分析報告遞上來了嗎？”
“這兒呢。”女子遞上去一個文件夾。
“嗯。”他匆匆掃了幾眼，“去拟一份代言合約，跟宋嬈的。”
“顧總，明明是葉總惹得麻煩，怎麽能…”女子幾乎是立即反對。
“去吧，纖纖。準備好了就送去待客室。”顧啓安撫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哦…”陳纖纖不大情願地退了出去。
顧啓看着她離開，指節輕輕敲在桌面上，所有所思。
“你又對小美人施美人計。不過葉飛揚一個這麽怕麻煩的家夥，居然費那麽大功夫折騰這麽一件無聊的小事？”空蕩蕩的房間裏不知從哪兒響起了故作深沉的聲音。
“你才是真的無聊，熾翎。”顧啓沒理他，閉上了眼睛。
還有那個宋嬈，那天如果不是他拉了她一把，她只怕就要被吞掉了…只是那東西素來溫和，怎麽會主動攻擊人類？
而且…她似乎看到自己的眼睛了。
有意思。
